黄桷树的根茎发达,枝繁叶茂,它的树干粗壮,树形奇特,树叶有光有绿。
临邛千年古城的南桥头屹立着几株黄桷树,它们悬根露爪,蜿蜒交错,古态盎然,枝杈密集,大枝横伸,小枝斜出如虬曲,它们在河边经历上百年的风霜雪雨,默默守护着古城。当南迁的野鸭感受南河水暖时,黄桷树的枝头会长出鹅黄色的叶苞,新叶吐绿后,叶苞会由黄变红。微风拂过树枝,叶苞的外壳犹如花瓣般飘洒在河面,随波逐流。
小时候我喜欢将树苞摘下像吃糖似的含着嘴里唆吸,树苞有一股酸涩的滋味。黄桷树旁的公路是我和外婆从乡下进城卖菜换盐的必经之路,那时黄桷树所处的地名叫高巷子以高姓住户而名,高巷子居民以编织竹制品为业,三六九号,赶场天时黄桷树附近聚集着不少买卖竹椅竹凳的人们,树的旁边有一个卖豆花饭的馆子,生意奇好,我和外婆卖完菜返乡路过黄桷树时,都要在小店吃上一碗红油辣子血旺,休息片刻,然后赶太阳下山前步行十几里的山路,走过支农桥、翻过文笔山、淌过李河坝,回到卧龙詹巷子的乡下,因囊中羞涩,外婆和我每次只能点上两碗一毛钱一碗的红油猪血旺,各自囫囵吞下,聊以充饥。在小店小憩时,我每每看着那些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男人们筷子上夹着的薄薄的像纯精肉的肠片时,十分羡慕和渴望,外婆一看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别人筷子上夹着的肠片时,便飞快将我拉出小店,外婆安慰我,等她有钱了她一定请我吃个够。 南桥边的黄桷树亲历了临邛一九八O年的那场大洪水,混浊奔腾的南河里翻滚着木头、肥猪、垃圾等杂物,为生计所迫,不怕淹死的人们在黄桷树旁用铁耙等工具奋力打捞着从上游冲下来的物品,我想,这场景大概就是“捞浮材”的真实写照。洪水肆虐淹没公路、房屋,但黄桷树毫发未伤,依然屹立在河边。当洪水消退、我在黄桷树旁的一个小水坑里居然捉住了一只半斤重的土鲢,欣喜若狂。 十七岁我离家外出求学,半年后我用我第一次获得的奖学金在彭县南门口的一个小苍蝇饭馆里第一次让我儿时刻骨铭心的美丽愿望变为现实,我终于吃上那像精肉做成的肠片,那刻我才知道它叫花肠,是用猪小肠包裹而成,我吃在嘴里时发现它居然有淡淡的苦涩味,和我小时吃黄桷树的嫩叶一样的苦涩,我的眼里顿时又浮现出那个左手提着一篮蔬菜右手牵着我在高巷子黄桷树下步行的外婆的身影。 忆往昔、看今朝,古城换新颜,黄桷树旁绿草茵茵、鲜花盛开、河水清清,三两闲人树下垂钓,怡然自乐。昨晚母亲打来电话,告知外婆的坟因乡村建设,需要迁移,所以想起和外婆一起路过的老黄桷树们,今晨专门去南桥探望,以作对外婆的怀念。愿外婆的新家更美丽。愿您的外孙后代们永远平安善良健康快乐博学。 2020年7月17日晨写于临邛西街